第一卷 第67章 分离焦虑测试-《饲养他的月光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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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赵明远医生的第三次治疗,以一个简单的问题开始:

    “你们最近一次分开超过两小时是什么时候?”

    诊疗室里安静了几秒。林晚意看向秦昼,秦昼看向窗外,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。

    “上周三。”林晚意回答,“我去超市买咖啡豆,来回一小时四十七分钟。”

    赵医生点点头,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:“很好。那之前呢?”

    秦昼依然没有开口。林晚意想了想:“之前……好像没有。至少这三个月,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三个月。”赵医生重复这个数字,目光转向秦昼,“秦先生,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
    秦昼终于转回视线,眼神平静但警惕:“意味着这三个月姐姐都在我身边,很安全。”

    “意味着这三个月,您的分离焦虑从未得到过真正的暴露练习。”赵医生合上笔记本,身体微微前倾,“秦先生,心理治疗有一个核心原则:面对恐惧,才能战胜恐惧。如果您永远不让自己处于‘姐姐不在身边’的环境中,您的焦虑就永远没有机会被重新评估、被验证、被减轻。”

    秦昼的手指蜷缩起来。

    “您上周做到了一个小时四十七分钟,”赵医生继续说,“虽然我不确定您这一小时四十七分钟里经历了什么——林小姐可能不知道,但我能从您今天的微表情推测,那段时间对您来说绝不轻松。”

    林晚意看向秦昼。秦昼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她注意到他下颌线微微收紧。

    “所以,”赵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,推到茶几中央,“我建议进行一次正式的分离焦虑暴露测试。”

    信封是牛皮纸的,没有封口,里面隐约可见一张卡片样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?”林晚意问。

    “一张酒店房卡。”赵医生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距离这里三十公里的一家酒店,环境不错,有SPA和游泳池。林小姐,我建议您今晚去那里住一晚。”

    诊疗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
    秦昼的呼吸停了一瞬,然后明显变得急促起来。他的手抓住沙发扶手,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但坚决。

    “秦先生——”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秦昼打断赵医生,声音提高了一些,但还在努力控制,“姐姐不能一个人去那种地方。酒店有监控死角,陌生人太多,晚上更不安全。数据表明——”

    “秦昼。”林晚意按住他的手。他的手在剧烈颤抖,冰凉。

    “数据表明,”赵医生接过话,语气依然平静,“单独在酒店过夜的女性,发生意外的概率并不比在家中高。事实上,从统计上看,大多数伤害发生在熟悉的环境和熟悉的人之间。但我们现在不是在讨论统计数据,秦先生。我们是在讨论您的恐惧——那种与数据无关、与事实无关、只与您十四岁那年的创伤有关的恐惧。”

    秦昼的脸色苍白如纸。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胸口剧烈起伏,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
    林晚意握紧他的手,感觉到他的脉搏快得像要爆炸。她想说什么,但赵医生先开口了:

    “林小姐,您先不要表态。秦先生,我需要您看着我的眼睛。”

    秦昼艰难地抬起眼,看向赵医生。

    “您现在有什么感觉?”赵医生问,声音温和但坚定。

    “害怕。”秦昼的声音嘶哑,“非常害怕。”

    “害怕什么?”

    “害怕……”秦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害怕姐姐出事。害怕我赶不到。害怕……再也见不到她。”

    “这些恐惧,有事实依据吗?林小姐今晚去酒店,是去做危险的事吗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秦昼承认,“但……”

    “但恐惧不需要事实依据。”赵医生替他说完,“恐惧只需要一个触发器——一个十四岁那年的下午留下的、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。您害怕的不是今晚,秦先生。您害怕的是那个下午的重演。而那个下午,已经过去了十四年。”

    秦昼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。他没有哭,只是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声音破碎,“我知道那些是过去。但我控制不了。我控制不了……”

    赵医生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蹲下,平视他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所以我们需要练习,秦先生。练习让您意识到:姐姐离开,不等于姐姐受伤;姐姐不在身边,不等于姐姐会消失;姐姐今晚去酒店,明天早上会回来——活着,安全,完整地回来。这不是猜测,这是可以验证的事实。”

    他回到座位,继续:

    “我会全程保持通讯畅通。林小姐每隔两小时向您报一次平安——不是定位,不是视频,只是一条消息。您可以打电话给她,但每次通话不超过三分钟。您也可以给我打电话,任何时间,任何情况。明天早上八点,林小姐会回来。然后我们一起评估这一晚,您的恐惧程度,您的应对能力,以及——您发现的事实。”

    秦昼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几口气。他的手还在抖,但颤抖的幅度小了一些。

    “如果……”他开口,又停住。

    “如果什么?”

    “如果我做不到呢?”

    赵医生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那我们就需要更温和的暴露方式。从短时间开始,一小时,两小时,逐步增加。但秦先生,您要知道——逃避永远无法战胜恐惧。只有面对,才有可能。”

    诊疗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
    林晚意一直握着秦昼的手。她感觉到他的颤抖,他的恐惧,他内心剧烈的挣扎。她知道这对秦昼来说意味着什么——这是他十四年来第一次,被要求主动放开她。

    良久,秦昼睁开眼睛。他的眼睛红肿,但眼神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他说,声音嘶哑但清晰,“我试。”

    林晚意愣住了。她没想到秦昼会答应。

    赵医生也微微有些惊讶,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:“很好。那么我们来详细规划今晚的流程。”

    他从信封里拿出那张房卡,推到林晚意面前。

    “酒店是我选的,安全系数很高。林小姐,您可以带一本书,或者电脑,做任何您想做的事。唯一的要求是:不要提前回来。除非您自己真的想回来,而不是因为秦先生的请求。”

    林晚意拿起房卡。那是一张普通的白色房卡,印着酒店的名字和一个简单的图案。很轻,但此刻在她手中,却重得像铅。

    “秦先生,”赵医生转向秦昼,“您今晚可以做什么?除了等待和焦虑之外?”

    秦昼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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