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六月十五,昭夏军与朝廷军对峙的第五天。 汴京城外,两军依然隔着五里地,谁都没有动。 城头上的守军已经从最初的紧张变成了麻木。有的靠着墙垛打盹,有的聚在一起赌钱,有的干脆找个阴凉地儿睡大觉。 一个年轻士兵趴在墙垛上,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的昭夏军营。 “他们怎么还不打?”他问旁边的老兵。 老兵翻了个白眼:“你天天问,天天问,烦不烦?” 年轻士兵讪讪道:“我就是好奇嘛。” 老兵道:“好奇什么?不打还不好?真打起来,你第一个死。你那小身板,挡得住人家一刀?” 年轻士兵缩了缩脖子,小声嘀咕:“那也不能一直这么耗着啊,我娘还等着我回家收麦子呢。” 老兵乐了:“收麦子?你先想想能不能活着回去吧。” 昭夏军营里,气氛也有些微妙。 将士们虽然每天好吃好喝,摔跤比赛、射箭比赛轮着来,但时间久了,也开始有些焦躁。 杨振武在营地里走来走去,像一头困兽。他已经绕着营地走了三圈,鞋子都磨薄了一层。 “陛下到底怎么想的?”他拉着张烈问,“咱们就这么干等着?等到什么时候?” 张烈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陛下肯定有他的道理。” 杨振武瞪眼:“什么道理?再等下去,兄弟们骨头都生锈了!昨天我去巡营,看见几个小子在那儿数蚂蚁!” 周野在旁边插话:“生锈总比送死强。攻城?你拿什么攻?那城墙你看见了,五丈高,三丈厚,手雷扔上去跟挠痒痒似的。人家站在城墙上往下泼开水,你连躲的地方都没有。” 杨振武噎住了。 他当然知道攻城难。可这么干等着,也不是办法啊。 中军大帐里,谢青山站在舆图前,一动不动。 他已经站了半个时辰。 白文龙走进来,轻声道:“陛下,您该歇歇了。” 谢青山没说话。 白文龙走到他身边,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舆图上,汴京城被朱笔圈了出来,旁边标注着“五十万守军”几个字。 “不好打。”白文龙说。 谢青山点点头。 “确实不好打。” 白文龙道:“那您打算怎么办?” 谢青山沉默了一会儿,道:“不知道。” 白文龙愣了一下。 他跟着谢青山这么久,还是第一次听他说“不知道”。 “陛下……” 谢青山摆摆手,打断他。 “白先生,你说,朕是不是太妇人之仁了?” 白文龙看着他,没说话。 谢青山继续道:“换了别的将领,可能早就下令攻城了。拿人命填,总能填下来。可朕……朕下不了这个命令。” 他苦笑了一下。 “朕总觉得,那些跟着朕出生入死的兄弟,不该死在攻城战里。他们应该死在冲锋的路上,死在敌人的刀下,死得轰轰烈烈。而不是被城墙上的滚石砸死,被箭射死,像蚂蚁一样。” 白文龙沉默了很久。 然后他开口:“陛下,您不是妇人之仁。您是把他们当人。” 谢青山看向他。 白文龙道:“臣见过太多将领,把士兵当消耗品。死了就死了,再招就是。可您不一样。您会心疼,会犹豫,会想办法不让他们死。” 他顿了顿,笑了。 “臣跟着您,就是因为这个。” 谢青山愣了一瞬,随即也笑了。 “白先生,你这马屁拍得,越来越有水平了。” 白文龙嘿嘿一笑:“臣这是真心话,不是马屁。马屁得夸张,臣这是实事求是。” 谢青山笑着摇摇头。 当天下午,一个消息传来,女真撤兵了。 探子单膝跪地,满脸复杂:“陛下!女真大军已经退回京师,据说是想等咱们和朝廷两败俱伤,再出来摘桃子!” 杨振武一听,乐了。 “摘桃子?他们想得美!等咱们打完,哪有桃子给他们摘?剩个桃核还差不多!” 张烈却皱起眉头。 “陛下,女真这一退,反而更麻烦了。” 谢青山看向他。 张烈道:“他们摆明了是想坐山观虎斗。咱们要是跟朝廷硬拼,死伤惨重,他们正好捡便宜。可咱们要是不打,这么耗着,他们也不急。反正耗的是咱们的粮草。” 周野点头:“张将军说得对。女真这一退,是把难题甩给咱们了。他们现在就是蹲在路边看热闹的,等咱们打累了,他们上来补一刀。” 众人沉默了。 谢青山站在舆图前,看着汴京城,看着北边的京师,眉头紧锁。 女真撤了,按理说是好事。可仔细一想,这反而是最坏的局面。 他们等着捡便宜,他就更不能轻易攻城了。 可耗下去,又能耗多久? 他深吸一口气,走出大帐。 外面,夕阳西下,晚霞如血。 将士们正在吃晚饭,炊烟袅袅,笑声阵阵。摔跤比赛的场地边,一群人还在起哄,让两个壮汉再来一局。 谢青山看着他们,心里沉甸甸的。 第(1/3)页